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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二十九篇 夜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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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雨夜入村

暮春的雨丝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。林砚缩了缩脖子,把青布包袱往肩上提了提。官道尽头的牌坊下,“归云镇”三个褪色的朱漆大字被雨水泡得发胀,像三团凝固的血。

他本是苏州府的书生,上月乡试落第,盘缠耗尽,只能投奔在此地做账房的远房表舅。可进了镇才知,表舅半月前暴毙,铺子早换了主人。掌柜的是个麻脸汉子,斜眼瞥着他:“林先生?早搬去城西破庙住了。”

林砚踩着泥水往城西走。镇子比想象中荒凉,青石板缝里长着暗绿的苔藓,檐角挂着褪色的纸幡,风一吹便簌簌作响。转过巷口时,一阵甜腻的香气飘来——不是寻常的檀木香,倒像是腐坏的蜜枣混着焦糊味。

他循香望去,见墙根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妇,正往砖缝里插香。香头明明灭灭,烟柱歪歪扭扭往上飘,竟不散开,凝成一团淡青色的雾。老妇嘴里念念有词:“张阿婆,吃口热乎的……”

林砚脚步一顿。张阿婆是他今早问路时遇见的,说自己在镇西卖豆腐,热情得很。怎么转眼就……他凑近细看,老妇脚边的香炉里插着七支香,每支都烧到了底,灰烬却还是热的。

“这位娘子,”林砚拱手,“张阿婆她……”

老妇猛地回头,脸上皱纹挤成一团:“什么张阿婆?我是李婶啊!”她指甲缝里沾着黑泥,指了指香炉,“这是给我家柱子点的。可怜娃儿走得急,连口热饭都没吃上。”

林砚头皮发麻。柱子他见过,是镇东杀猪匠的儿子,半月前得了急病死了,埋在后山乱葬岗。可这李婶分明是在给活人烧香?

雨势渐大,他不敢多留,加快脚步往破庙去。庙门虚掩着,推开门时“吱呀”一声,惊飞了梁上的麻雀。供桌上积着层薄灰,香炉却擦得锃亮,三支残香插在里面,烟缕笔直向上,竟没被风吹散。

“谁?”里屋传来咳嗽声。

林砚掀帘进去,见草堆上躺着个老头,瘦得像副骨架,手里攥着半块冷馍。“客官是……”老头眯着眼打量他,“可是林家那小子?”

“晚生林砚,表舅故去后无处可去,暂借宝地栖身。”

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指节捏得发白:“这庙……不干净。夜里莫要出门,尤其子时。”

子时?林砚想起方才那老妇烧香的时间,正是子时三刻。他刚要追问,老头已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嘟囔:“他们又要来了……”

窗外的雨砸在瓦上,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。林砚摸黑铺好草席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还黏在鼻尖,混着霉味,熏得人头晕。

第二章 夜香客

林砚是被香火味呛醒的。

他睁眼时,天还没亮,供桌上的香炉却燃着三炷新香,烟缕依旧笔直。草堆上的老头不见了,只有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搭在椅背上。

“张伯?”他喊了一声,无人应答。

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走。林砚抄起门后的扁担,贴着门缝往外瞧。只见雨幕里,七八个影子正往镇西移动,每人手里都捧着个粗陶碗,碗里盛着半凝固的蜡状物,泛着幽蓝的光。

最前面的影子穿着寿衣,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,分明是个死人!

林砚倒抽一口冷气,扁担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那些影子似有所觉,齐齐回头。他慌忙缩回门后,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脚步声渐远。林砚壮着胆子推开门,见地上留着几滴蜡泪,蓝莹莹的,像某种动物的眼睛。他捡起一片,凑到鼻前闻了闻——是尸油混着硫磺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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